凡煙小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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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周一,安聞眼睛腫得不像話,蘭勝男昨天晚上給劉老師打電話請了假。

安聞還是按照平常的起床時間醒了,他打開手機,給林清宇發消息:[今天請假了,不用來接我。]

放下手機,他長呼一口氣。如果放在以前,他可能會糾結,擔心自己自作多情,萬一林清宇沒打算來接自己呢。

現在,一切塵埃落定,安聞顧不上林清宇會怎麽想自己。

他躺在床上,把所有的事情擺出來分析,不是分析林清宇什麽時候喜歡上自己,那沒有意義。既然自己知道了路在哪裏,那就大步流星朝前去。

現在的情況,說好不好,說壞也不算壞。起碼現在安聞自己清楚,總比蒙在鼓裏胡思亂想好。林清宇不知道自己喜歡他,和林清宇憋住了不打算告白,這兩件事對安聞來說,是在這段關系裏占了上風的,起碼自己還有主動權。

那麽,只要自己不說,林清宇就永遠不會知道。這段關系,就從自己這裏打住,兩個人可以是同學、朋友、甚至兄弟。這樣就永遠不會把兩個人陷入兩難的境地。

或許時間長了,安聞沒有回應,林清宇就放棄了。或許等高考結束,兩人各奔東西,林清宇會認識別的人,會喜歡上別的人。也或許到時候白姨幹著急,總要催林清宇談戀愛結婚。

安聞想,反正隨著時間逝去,感情也一並會逝去,不知不覺,悄無聲息。

手機屏幕亮起,林清宇發來消息:[怎麽請假了?不舒服嗎?]

安聞的指腹在那個煙雨蒙蒙的頭像上停留,看著這短短的九個字,心裏泛起一片酸澀,這一片酸澀感覺從心臟而生,順著血液流入四肢百骸,又滲出一點兒甜。

他試著在腦海中搜尋,小心翼翼。以前,不知道林清宇喜歡自己之前,兩人是如何交流的。他往前翻翻聊天記錄,很多很多,大多是兩人說一些沒用的廢話,但那些廢話,現在在安聞看起來,都非常甜膩。

手機屏幕太過明亮,刺得安聞眼睛酸疼。他太過遲鈍了,早該看出來,林清宇在他面前,和在別人面前是不一樣的。

聊天記錄往前翻,字字溫柔,句句關心,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。

他問自己同學可不可以一起吃飯的時候,他跟安聞確定是否知道羅晴感情的時候,他發瘋似的對齊笛拳打腳踢的時候,還有聽到自己說齊笛惡心的時候。

那時候的安聞不知道林清宇的心意,細細想來,那時的字字句句都是在糟蹋林清宇的真心,可是林清宇就那麽挨著、受著、忍耐著。

他心裏非常懊悔,自己太遲鈍了,如果早知道自己的心意,是不是就能早點窺得林清宇的真心,是不是就能克制自己,讓林清宇少傷些心。

可是自己知道得早又有什麽用呢?只是這世界上早些多一個為情所困的人而已。

安聞翻身趴在枕頭上,用手肘支撐著給林清宇回消息。

太陽花:[沒事,就是昨天太累,今天想偷個懶而已。]

對方的消息很快進來,好像就守在手機跟前一樣。

青雨:[安聞,你有事情瞞著我?]

安聞正看著界面楞神,來電界面就切了進來,顯示著安聞正在想的那個名字。

從看見這個名字就欣喜,到現在胸口酸鼻子酸,也就是兩天而已,安聞不敢接,他害怕建立了一晚上的防線,在聽到林清宇說話的一刻崩塌。

手機界面暗了又亮。

青雨:[怎麽不接電話?你真的有事瞞著我!]

安聞的眼睛有些模糊,他把頭埋在枕頭上,覆又擡起。

青雨:[我現在出發,去你家。]

安聞慌了,看見這個名字,聽見這個聲音,自己都會六神無主,如果這個大活人跑到自己跟前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。

他顫抖著手回覆消息:[我真沒事,你別來,上課該遲到了。]

來電界面再次亮起,安聞知道自己避無可避,林清宇真的會來,而自己還沒有做好和林清宇面對面的準備。

安聞用一只胳膊撐起身子,靠著床頭坐好,猶豫片刻,深吸一口氣,清了下嗓子,接通電話。

“林清宇。”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,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僵住了,這個名字他叫過無數次,從來沒有一次,像現在這樣,用力吐出這三個字,都刮得嗓子生疼。

他緊繃著身體,集中了全部的註意力,細細地聽著聽筒裏傳來的聲音,“我在去你家的路上,等著我。”

“林清宇。”安聞又一聲輕喚,“我真的沒事。你直接去學校吧,別耽誤了上課。”

“你一定有事瞞著我,是不是又生病了?”

林清宇篤定的語氣讓安聞心驚,同時又心痛。林清宇這樣了解自己,仿佛自己全部的偽裝都是徒勞。

安聞終於像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,徐徐開口,“林清宇,我姑姑去世了。我有些難受,不想上學。”為了增加可信度,又補充道,“是真的,我沒有騙你,你不要擔心我,去上學吧,馬上期末考試了,你好好聽課,明天幫我補一下今天的課程。”

聽筒對面有布料摩擦的聲音,隨後安聞聽見林清宇讓司機更改了路線。

他長舒一口氣,這一關算是糊弄了過去。

林清宇的電話沒掛,安聞還是不敢松懈,兩個人還沒有這樣打過電話,緊繃著弦,小心翼翼。

“你真的沒事?蘭姨在家嗎?”林清宇再次確認。

“嗯,在家的。”安聞用手去摳床頭櫃的桌角,試圖轉移自己的註意力。

“那我放學去看你,我怕你這傻子得了什麽絕癥,學韓劇裏那套憋著不說。”

林清宇的語氣有明顯的放松,可他現在對安聞開得玩笑,安聞並不覺得好笑。安聞手一抖,從床頭櫃上摳一下來一塊漆片,漆片沾在他的指甲縫裏,越摳越碎,搓不幹凈。安聞咬咬牙,既然不想拖累林清宇,那就一點點斷了他的念想,不要給他留希望。

“怎麽可能,我身體健康得很。以後談戀愛,結婚,生孩子。”他壓制住自己的哽咽,悄聲地換了一口氣,“子孫滿堂,長命百歲。”

安聞聽見林清宇的呼吸聲,然後溫柔的聲音傳來,“好,子孫滿堂,長命百歲。”

林清宇重覆了一句,也忽然沈默了下去。安聞心虛得不敢掛電話,林清宇那邊也只剩呼吸聲。

許久的安靜後,林清宇又開了口。“我晚上去看你。”

安聞攥攥拳,應道:“好。”

林清宇先掛斷了電話,安聞看著自己指甲裏的零碎漆片,有些煩躁得揪著自己淩亂的頭發。

他下床,給自己沖了杯黑咖啡,又從冰箱裏找出兩個冰袋,敷在眼睛上。

蘭勝男難得的沒有出門,她在廚房忙活了一頓清粥小菜。

安聞沒有胃口,放下冰袋,喝了咖啡,回屋換上了一身運動裝。

他想出去跑會兒步,早上的天氣沒那麽熱,出出汗正好排水消腫。

安聞站在玄關處穿鞋,蘭勝男打開了廚房的門叫住他,“寶寶,吃完飯再出去。你本來就低血糖,空腹喝咖啡會心慌,再出去跑步,這不成心讓我擔心嘛?”

對,林清宇去上課了。這次如果再暈倒,不會有溫暖的懷抱接住自己了。安聞緩緩地坐在換鞋凳上,眼睛酸澀,可他已經哭不出眼淚了。

“寶寶。”蘭勝男來玄關處阻他,“先吃飯,吃完飯想鍛煉身體的話,下午媽媽領你出去。”

知子莫若母,蘭勝男是懂安聞的,她沒有陪安聞跑步,也沒有帶他去健身房。而是來到了一家壁球館。

“媽媽,你會打壁球?”

不怪安聞會發出這樣的疑問,蘭勝男一直早出晚歸地做生意,偶爾有點時間,都在家陪安聞。從小到大,安聞都沒見過蘭勝男有什麽娛樂活動,除了去KTV 唱歌。那是蘭勝男的愛好,沒結婚前,參加廠裏的比賽,總是得獎。

“嗯,心情不好的時候偶爾會來。不過最近沒來過了。”

安聞穿得短袖短褲的速幹衣,倒是不用專門買衣服,蘭勝男在這裏租了一個儲物櫃,裏面放著球拍和衣服。

安聞的手裏被塞了一個球拍的時候,他還有點懵。這是安聞第一次接觸壁球,他掂量了一下球拍,比網球拍輕一些,應該不難打。

轉壁球場地是一個封閉的室內長方形空間,前墻,側墻,玻璃後墻。這是安聞第一次打壁球。

蘭勝男手裏拿了四個球,先遞給他一個,教給安聞基本的發球姿勢,“寶寶,不用管地上的線,就隨便打,往前墻上打。”

安聞用手將球在地上拍了幾下,估算彈性和速度,小球在地上反彈了兩次,他找準時機直接把球擊了出去。

這個發球非常漂亮,就是球不怎麽聽話,嗖的一下就彈回來,砸在了安聞小腿上,安聞都沒看清球的行動路線,就被球一下擊中在小腿上。

他沮喪地揉著小腿去看蘭勝男,蘭勝男撿起剛才砸安聞的球,又遞了一個過來,“你力氣太大了,試試這個球。”

安聞看見這個球上有兩個黃點,他如法炮制,將球擊出,然後聚精會神地盯著那個球,小球撞擊在前壁,經過後壁又彈了回來,他屏住氣,挪動腳步,一擊即中。

蘭勝男朝他豎了個大拇指,“看來還是這個球適合你。”

一開始不熟練,安聞一直滿場撿球,但是他憋了一口氣,終於現在可以至少連續5個球了。

打了兩個小時之後,安聞終於明白蘭勝男說的心情不好會來是什麽意思了。

壁球是一項很解壓的運動,抽球很爽,就像把自己所有的不開心都抽在墻上。聽著球砰砰擊打在墻上的聲音非常解壓。安聞大汗淋漓,卻不想停下,太爽了。一個人,在一個房間裏,發洩著自己的情緒。

他打了兩個小時,蘭勝男就坐在玻璃後墻外面陪了兩個小時,看著安聞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,她才進了館裏叫停,“明天還要上學,不要太累。”

安聞不覺得累,一點兒都不累。但是一看時間,吃完飯回去,收拾一下,林清宇就快放學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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